站满了人,都牵着大大小小的牲口,排着队等着老兽医看病。
“韩叔你帮我看看,我家这头牛是咋了,肚子涨得溜鼓溜鼓的,也不吃草料,就哞哞叫……”
一个车轴汉子牵着一头老黄牛走过来,韩殿臣也不说话,在牛的后腰上按了几下,拿起一根针管,照着肋后三寸处扎了下去!
众人都听到呲呲的放气声!
没一会鼓胀的牛肚子就瘪了下去,牛也不叫了,静静站在地上,低着头,微微眯上眼睛,神态显得十分轻松。
“瘤胃积食,是不是吃黄豆吃多了?”
“可不是咋的,昨天缰绳开了,跑进村里粮囤这顿祸祸,今天早晨就这德行了。”
“回去多饮点水,这几天别喂精料了,没大事回去吧!”韩殿臣钱也没收,摆摆手让他把牛牵了回去。
“要不说韩兽医厉害,啥病人家一瞅就瞅出来了!”
“可不咋地,姜屯那个胡兽医鸡毛不是,瞧病还得给他送礼……”
“你吃饱了撑的找胡兽医,直接找韩兽医不得就得了……”
刘卫东和韩祚兴顺着胡同往家走,一路上听到的尽是对舅舅的赞誉!
三舅仁义!
“三舅,你想没想过你这手艺将来由谁继承呢?”坐在炕头上,刘卫东问韩殿臣,韩殿臣往窗外瞅了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“我这手艺,也就你五妹学了点,老大老二没脑子,老三太笨老四太滑,老六年纪还小……”
韩殿臣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摞手抄本,全部都是他和他岳父几十年来的行医经验和体会,“我年轻时跟着我岳父学兽医,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,知道这行不好干,不想让他们再学这行了,干点啥不比这强?”
刘卫东接过来,仔仔细细翻看一边,没想到三舅一个干巴巴瘦的小老头,倒是写得一手好字。
“这些可都是宝贝啊!”刘卫东把手抄本放在炕沿上,“要不我带回去,看看能不能找人帮你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,出本书?”
“出书?那是有学问的先生干的事,咱就农村一土老帽,有啥资格出书呢?”韩殿臣卷了根烟,憨憨一笑。
“出书又不是大教授的专利,我回去试试看。”刘卫东把这些来之不易的手稿塞进人造革皮包里,韩殿臣低头把烟头拧掉,划着火柴点燃,“卫东你跟三舅说实话,你到底干啥工作的?我看你不像放羊的。”
“被三舅看出来了。”刘卫东挠挠头,瞅瞅屋里没人,“京城有个京钢集团你知道不,我在里边当个分厂副厂长。”
“我就说么,哪有你这样白白净净的羊倌?”韩殿臣嘿嘿笑起来,“厂长,那得是副科级吧。”
“我现在是副处级了。”刘卫东纠正道。
老头吓得一哆嗦,嘴里叼着的烟卷掉在炕席上,老头急忙捡起来,胡噜一下被烫黑的炕席,又把烟叼在嘴上,“那不是比粮库主任还大?”
“大两级。”
刘卫东故意拿老爷子寻开心。
“要是你妈在世,看到你这么有出息,指不定多高兴呢……”
提起韩府“四小姐”,韩殿臣的情绪有些落寞,“你太姥爷当年顶的是朝廷的正二品顶戴,三营统领,你今年才三十出头吧,努努力,将来肯定能超过他!”
老爷子对他非常有信心。
“对了三舅,这些年你回长白山了吗?”
“回去干啥,家都过散伙了,哪还有脸回去。”
“我前几年回去了,在邢老太太家住的,邢老太太你知道吧,是咱们家老一辈的丫鬟……”刘卫东把自己在长白山的经历说了一遍,韩殿臣嗯嗯点着头,“那老太太我还记着呢,人挺好,算上你,咱们家倒是有两股出息人了,不过人家那股瞧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,咱们也犯不上去巴结。”
正聊着,韩祚兴从外边跑进来,带进来一股凉风。
“干啥啊着急忙慌的,让狗撵了!”老爷子见他这么没规矩,训斥道。
“兄弟,段股长让你去一趟,说你那事有眉目了。”韩祚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闷声喊道。
“哦?”刘卫东一笑,这个段股长,装得一副人模狗样,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摆平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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